“天使之橙”的天使是谁?, 一杯15元橙汁的扶贫之路

2018-11-18  来源:上观新闻

“民以食为天,每个果农都是一个天使。”

中国是全球种植橙子面积最大的国家,但产量却排在美国、欧盟和巴西之后,和第三名相距几乎50%——

 

这些数据,从小在上海长大、曾在法国留学8年的理工科博士周祺,是直到踏入“卖橙汁”这一行才知道的。

 

2012年,“天使之橙”雏形作为全球第一台橙汁现制现售智能终端,首次出现于上海街头。截至今年10月,已有8000多台机器遍布国内220多个城市的机场、地铁、商圈和医院,月销量达1000万杯。再过一个月,10台机器将首度“出海”,落地美国费城。  

 

立志打造“橙汁里的可口可乐”的上海创业青年周祺,实际上还要做一件更宏大的事——打通一二三产业链,将中国的农产品、智能智造和商业模式三者串联,将城乡之间的供给和需求有效对接。去年,他大手笔拿下湖南10万亩橙子产区,鼓励当地贫困户从事鲜果种植,并联合科研机构、公益组织共同整合上游产业。如今,全国所有“天使之橙”每年消耗约8万吨橙子,其中一半来自四川、湖南、湖北、江西、云南等地。

 

就在本周,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一行人来沪调研这家民营企业参与乡村振兴的做法。一位专家坦言:“到上海这样的大都市来调研‘精准扶贫’,还真是第一次。”  

 

“振兴乡村不应只是政府的责任,也是企业和社会的责任。”周祺说。 

 


“中国人的世界级产品” 

上海世博源,一名年轻白领正在购买“天使之橙”,这台机器平均每天售卖300杯左右鲜榨橙汁。殷梦昊 摄  

中午12点半,上海浦东世博源。一位年轻白领站到一台占地1平方米的黑色机器前,熟练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打开手机“扫一扫”,支付15元。透明玻璃的另一端,整齐排列的橙子们就像上了发条,沿着轨道滚动,依次经过存储区、加工区、包装区。在第40秒时,左下角的窗口打开,一杯橙汁出现。同样场景,平均每天在此上演约300次,最高纪录达600次。

 

眼下看来在这座城市司空见惯的事,在2009年之前,是闻所未闻的。 

 

在那年之前,周祺的人生和“卖橙汁”毫无交集。   

 

他2005年本科毕业于巴黎高等电子学院微电子系,后保送到ST&Comelec实验室攻读博士学位,成为千核技术研发人员。这个实验室由意法半导体集团和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共同成立,不轻易招收外国人。  

 

“非本国国籍的研究人员很难进入核心团队。”周祺感慨,这是在国外做技术的中国人常有的触动,“继续待下去,未来看得到,最好的结果可能就是一名科学家,花一辈子验证某个假设的对错。” 

 

留法8年,周祺熟悉巴黎的每一条街道,却很少看见中国产品的影子,即使偶尔见到,也是在商场角落。他跟当地人交流发现,大多数人印象中的“中国制造”仍属低端。“其实国内有很多高端电视机、冰箱、彩电,之所以无法占领海外市场,是因为市场渠道掌握在别人手里。”拿了工商管理硕士的周祺分析。  

 

他不甘心,“就想做一个中国人的世界级产品”。起初他想到“中国芯”,但芯片行业特殊,成本巨大,研发团队就得成百上千人,他只能寻找其他机会。

 

一次偶然,他注意到实验室门口的老太太,“每天推着小车来卖鲜榨橙汁,4欧元一杯,生意很好”。这个价格并不便宜,周祺清楚记得当时的巴黎物价水平,“1欧元可以买一根长法棍,2.6欧元可以在食堂吃一餐饭”。同时,各大超市还有一种经过高温处理的鲜榨果汁,小小一瓶卖2.5欧元,颇受白领喜爱。

 

和咖啡、茶、碳酸饮料相比,周祺认为鲜榨果汁顺应健康饮食潮流,蕴含无限商机。但他不想雇人开店,因为觉得人力成本升高是大势所趋。

 

“为什么不打造一个最小型的‘果汁加工厂’?既能生产即食商品,又是销售门店,还能将所有数据传到后台。”周祺大胆设想,“这样不仅避免不可控因素和人力成本,最重要的是不用把产品嫁接在别人店里,始终掌握市场通路。”

 

调研国内外的果汁市场之后,周祺没有发现这种“厂店一体、现制现售”的智能化终端。事实上,当时不仅没有此类机器,智能手机也尚未普及。但研究芯片的周祺肯定,“3G+手机”在不远的将来就会取代PC端。

 

他尝试在法国的同学、朋友中寻找合伙人,聊了前后不下20人,大家听完都很感兴趣,但最后无不“晚上想想千条路,早上起来走老路”。

 

周祺无奈,但也理解大家的顾虑——对这些留法硕博士们来说,学历达标了,论文数够了,只需再待上几年,就能拿到法国国籍。而回国创业意味着前功尽弃,成功与否更是难说。

 

“什么是创业?不就是把所有的不确定都变成确定吗?”周祺坚信“这事能成”,尽管他对国内创业环境完全不了解,甚至刚开始连“法人”都不知什么意思。他只知道,最紧迫的一件事就是赶紧把机器造出来。

 

2009年底,29岁的他不顾导师反对,交了辞职报告,独自飞回上海。  

 


“从0到1”的跨越  

 

大众创业、万众创新,这个时代的号召是自2014年掷地有声发出的。周祺的创业步子,早了几年。“那时创业难,风投的概念还没兴起,只能自己做自己的天使轮。”他感慨道。

 

启动资金,是他炒期货赚来的1000万元;厂房,是他在宝山租的,“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他买了套车床,便开始研发。

 

周祺要造的东西,在全世界都找不到样板。他用“恐怖”来形容那段时光——资金快速消耗,却不知尽头在哪,仅盖子就研发了9个月。

 

此前,全球没有一台机器可以实现流水线盖盖子,国内大多数奶茶店则使用塑封技术。但周祺坚持要设计一个“体面的盖子”:“塑封的档次不够,在欧美国家是见不到塑封的。未来假如‘走出去’,我们代表的就是‘中国智造’。要从感官上告诉老外,这是一杯有品质的橙汁。”

 

周祺不懂电机、传动、制冷,一切全得自学。他每天往返于自己的小作坊和上海著名的“五金一条街”北京东路,向老板们讨教,买配件回来安装,手上被划得满是伤口。

 

他雇不起专业技工,就找了2位初中学历的工人搭手,“从高中物理的串并联教起”,再把设计方案讲解给他们实施。进入生产阶段,工人增加到9位。 

 

2011年中期,第一台纯手工打造的综合榨汁机终于成型,不光能榨橙汁,还可以做猕猴桃汁、梨汁、苹果汁和香蕉牛奶。周祺把这台高2.9米、重1.5吨的巨型机器命名为“维果部落”,放到商场门口试点运营。

 

3个月下来,70%用户选择橙汁。周祺决定专心做橙汁,赶制出40台“天使之橙”的前身——“5个橙子!”,再次投放市场。

 

当时无人贩售机已不稀奇,可大家都没见过一台机器全自动榨果汁并售卖。“有的一天能卖400杯左右,相当于一个小型果汁吧的销量。”周祺每天在不同地点与顾客交流,他发现机器特别受孩子和年轻“宝妈”的欢迎。

 

他一边摸索商业逻辑,一边花重金研发后台系统。现在,每位运维人员的手机上都可以随时查看全国每台机器的运转状况,比如几点几分卖了几杯、还剩多少橙子、当天维护了几次等等。

 

2013年,周祺和合伙人刘锐共同成立上海巨昂科技有限公司(下称“上海巨昂”),在全国迅速布局。与此同时,这一全新业态引起了上海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下称“上海食药监”)的关注。由于监管目录中压根没有“自动现制现售”的条目,上海巨昂原本无法获得经营许可。刘锐感慨,那段时间“头发都熬白了”:“这关挺不过去,公司就会立刻倒闭。好在政府部门没有回避,而是以积极态度和我们共同探索解决方案。”

 

那段时间,周祺几乎每天像上班一样到卫生部门报到,全力配合上海食药监,共同讨论并编撰出中国第一套“无人化现制现售行业”的卫生和品质标准,并决定将价值6000万元的旧机器全部报废,按新标准重新设计内部结构、调整物联网和供应链系统。

 

最重要的改进,就是将橙子储藏容器从框式结构改为传动轴,让食物符合“先进先出”原则。此外还升级了清洗系统,增加橙子的溯源系统和全程监控。而这些,都是“从0到1”的跨越。

 

2014年,上海巨昂获得上海食药监颁发的中国首张无人售货业态现制现售饮品类的《食品经营许可证》。6个月后,“天使之橙”应运而生。  

“天使之橙”果汁。由上海巨昂供图     


连接城市和农村的“彩虹桥”  

 

“天使之橙”,名字由何而来?周祺说:“民以食为天,每个果农都是一个天使。没有他们在田间辛劳工作,城市的人生活质量是很差的。大家喝了一辈子橙汁,不知道是谁种的橙子,这下可以知道了。”

 

从2011年起,他每年带队下乡调研,把几大国内主要产区跑了个遍。不管是农民、供销社还是乡政府,说得最多的就是担心橙价波动,橙子卖不出去。

 

橙树需要长期的前期投入,长到第4年才能挂果,进入丰产期。周祺团队经常看到,农民种橙往往是把果树种下去便不再打理,有人来收果子就收,没有人来,哪怕烂在树上也不管。有的树长了六七年,碰上“小年”,就被全砍掉,改种其他作物。后来他们集中调研湖南省茶陵县,发现单单一个县的宜果面积居然高达40多万亩,却无人种植。

 

茶陵县地处湘赣边界、罗霄山脉西麓,到2016年上半年,全县脐橙总面积为2.5万亩。去年7月,上海巨昂与茶陵县及湖南怀化达成产业扶贫合作,以“公司+农户”模式在当地逐步建立10万亩脐橙种植基地。第一期拿出2-3万亩试验,鼓励贫困户从事鲜果种植。

 

“我们曾经以为中国是一个土地贫瘠的国家,其实更恰当的说法是,中国是一个土地综合运用能力低的国家。”刘锐说,“并不是农民不愿意花心思种橙,而是销路不稳定、信息不通畅,只能‘靠天吃饭’。我们能做的就是稳定销路,反向推动种植规模扩大、质量提升,帮助产区形成长期、稳定、完整的产业。”

 

由于国产橙主要是冬橙,且工业化程度低,品质波动大,因此到了夏季,公司必须全球采购以保证供给。如今,每年消耗的8万吨橙子中,一半来自国内,另一半来自埃及、南非、澳洲等地。

 

关于农民为何不愿种植夏橙的问题,周祺终于找到答案:“中国是可以种植夏橙的,只是到了夏天,各种果品集中上市,橙子没有竞争力,农民便不种了。其实夏橙的产量还比冬橙高百分之二十。” 

 

2012年,周祺携智能现榨橙汁终端在人民大会堂的一次农业展会上亮相。有政府部门领导看到这个项目,直接提出购买2000台,帮助周祺在全国布点,为的就是消耗当地过剩的橙子。  

 

刘锐向记者算了一笔账:供销社收果价格在1.6-2.4元一公斤,巨昂给的价格是每公斤4.4元。果园在自然生长情况下的亩产大约1000公斤,如使用技术,可达3000-4000公斤。“很多进城打工者从事的大多是比较低端的工作,月入也就几千元,假如回到农村精细化打造十亩地,年收入比在城里赚得多,更重要的是每天能陪在家人身边。”刘锐说。

 

考虑到果树需要三年成熟期,巨昂还推出“千农千机”项目,将每台“天使之橙”终端机与种植户一一绑定,在果子尚未产出阶段,从每年销售收入中提取4000元扶贫款为其保底。现在,不少终端机器外壳上都贴有帮扶对象的照片和姓名。

 

周祺并不满足于这种“结对扶贫”的方式:“不管是政府和企业,力量都是有限的。我们也许能解决五千甚至一万户果农的贫困问题,但那就是极限了,应该调动全社会力量。”他最终想要打造一座连接城市和农村的“彩虹桥”。

 

根据他的设计,下一代终端机上不仅有农户照片,还增加屏幕和麦克风。人们可以在等待橙汁的40秒中看到果农在田间劳作的景象,甚至和对方面对面打招呼、聊两句,除了买橙汁,还可以线上购买鸡蛋、土菜等农产品。    

 


“无人”背后的人  

 

去年,“无人零售”成为创投圈的时髦词汇,大批无人店、现制机涌现。但在周祺看来,目前大部分无人零售都是伪命题。 

 

“‘无人零售’并不是指没有一个人,机器背后仍然有人。我们只是让更多劳动者回归上游,去生产质量更好、更优的产品。消费者也更乐于买单,整个产业螺旋式上升。”周祺认为,这才是“无人”产业的本质和值得努力的方向。

 

在移动支付尚未普及的年代,公司每天派“运钞车”收钱,收回来的全是10元、5元和硬币,零钱不够还得找桥头卖油条的小贩兑换,因为钱脏,又得用水清洗。后来周祺不顾反对,坚决撤掉投币口。他判断,新的支付技术即将来临。果然,支付宝在2015年找上门,邀请上海巨昂成为移动支付的首批试点企业。次年,“天使之橙”移动支付占比高达80%。

 

“我们是一家技术驱动型公司。”不管对内还是对外,周祺总是反复强调这点。他的愿景很简单——不断通过技术,减少人的简单重复低效的劳动。目前,公司使用人力最多的一块就是日常维护机器的地面人员,约有千人。

机器运维人员每天都清洗每台“天使之橙”内部零件。 殷梦昊 摄

就在这个月,第四代机器即将面世,融入更多人工智能设计。周祺描绘了一幅颇有科技感的画面:工作人员运维时佩戴有摄像功能的眼镜,后台就可同步记录并视觉分析眼前机器是否达标,这样就无需再次安排抽检人员。而正在打造的智能物流中心被他称为“世界上最强大的橙子流水线”:天南海北的橙子先运到上海松江,通过快速光谱扫描,就能检测出品类、尺寸、甜度、酸度,然后自动分拣、清洗、烘干、包装、装箱、扫码。所有操作均由机器完成,甚至能做到将不同甜度的橙子间隔摆放,保证消费者喝进嘴里的橙汁酸甜适中。

 

技术替代了人,人并非无处可去。刘锐每年去基地20多次,让他感动的是,当地许多农民已自发挂上“天使之橙”基地的大招牌,公司中也有不少员工积极申请返乡,“一位深圳的服务商是湖南茶陵人,一听我们进村了,就打电话说‘我要回去’”。

 

按照农业区块链的思路,巨昂去掉了不必要的中间环节。农民、产业链工人、商业项目参与者,每个人都能通过端口查看销售多少,从而计算收入,一切信息透明、对等。    

 

前不久,上海巨昂和上海交大农学院、怀化市政府签订合作协议,进一步帮助橙农开发品种、改进技术,提升鲜果品质。此外,公司在美国、欧洲和迪拜都建立分部。周祺“想做一个中国人的世界级产品”的梦想,正在照进现实。

 

今年就是创业的第十个年头,周祺却说“一切才刚刚开始”。他从不在乎自己是不是站在风口上。他真正在意的是,商业模式能否解决某个社会问题,是否推动某个产业的发展,以及这背后能带动多少人参与并获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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